我還是我，你卻變成了別人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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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睡眠太淺，我被陸明朝輕輕的夢哭聲吵醒了。她的長波浪卷蓋住了半邊臉， 眼淚不住地淌到耳朵根子去，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她在夢裡哭著說：“我好想你。

這一句話，我聽得特別真切，在不大不小的屋子裡，有平仄端正的迴音。

閨蜜陸明朝整好失戀了三個月，一個月之前，我去參加了她前男友的婚禮，新娘小巧玲瓏眉眼精緻，握著我的手親切地像是小布什會見奧巴馬，我乾笑著心裡卻邪惡地想要刮花她的臉，甚至想到了她驚慌失措地尖叫著戳我的耳膜，然後我嫌惡地推倒她，在被大家抓到之前回到陸明朝的世界。

彼時，陸明朝把自己關在臥室裡爛醉如泥，睡衣的領口溼了一大片，不知是酒還是眼淚。

我用紅色的高跟鞋尖踢了她一腳，疼痛的反應在臉上連零點幾秒的表情都沒有給我，只有麻木和寂寞。

“陸明朝，過了今天你就振作起來。”我盤腿在她身邊坐下，大抵是氣氛影響，拿起來白花花的酒灌了一口，總感覺自己的眼神也迷離起來。

原來她還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瞳孔終於有了焦點不再大霧瀰漫，搖晃著站起身抓了幾下才抓到上床床沿，朝著我重重打了一個酒嗝，我差點死在這種醉生夢死的氣味裡，惶惶失神。

“他的世界裡再也不能有我了。”

曾經，陸明朝是沈域的全世界。

陸明朝和沈域都是我的大學同學，他們從大一開始就在一起，細數一下，今年是第六個年頭，猛然一瞥，我看到床頭的一張照片，那時候，我和陸明朝都是女神標配，黑長直，眼神清澈發亮像是北邊高懸的北極星，永遠熠熠生輝。

我叫季夏。

“你這個名字真是太草率了。”大學第一天，陸明朝站在我面前說話，我覺得是見到了真正的公主，只可惜，是一個接地氣的公主。

“我出生在夏季，這麼叫別人順便還把我的生日記住了，豈不是更好。”

陸明朝噘著嘴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撲通地倒在了還沒有擦過灰塵的床板上，不知是不是錯覺，灰塵乍起。我看著她一身的名牌，縮縮肩膀，身上的肉都緊了緊。

“我的名字是明天的太陽，多有女神範。”陸明朝躺著看著我笑，乾淨利落有點偏黃的馬尾掃在床板的灰塵上，一時間像是舞臺特效釋放的二氧化碳，煙霧瀰漫在兩個人中間。

我才和她相處了一個小時就知道，陸明朝定會是萬人矚目的大眾情人，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只因為她是陸明朝，名字的意思是明天的太陽。

所以，在她告訴我要倒追沈域的時候我並沒有驚訝。沈域會打籃球，脾氣好，寫得一手好字，笑起來的樣子風靡萬千少女。愛穿白襯衫，和小說裡萬人矚目的男主相似無二。

宿舍的其他人冷嘲熱諷。

“我賭10塊錢，陸明朝追不到沈域。”室友說得斬釘截鐵。

我戴著耳機聽音樂隱約聽見她們在喊我的名字。

“季夏，你覺得陸明朝能不能追到沈域？”我正聽楊千�貿�：笑我這個毫無辦法管束的野孩子，連沒有幸福都不介意。

陸明朝很像這種野孩子，於是我點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我只有在晚上才能見到陸明朝，沈域喜歡籃球，她去學，喜歡打遊戲，她去學，去籃球場送水，生病了送藥，在寒冬的深夜站在沈域的樓下送宵夜，我這裡打開窗戶就能看到陸明朝縮成了一個球的身影站在不夠明亮的路燈下面，穿梭著一縷縷的白氣，像是正要降臨人間的精靈。

不過沈域也沒有想要折磨陸明朝的意思，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不長不短的三個月。

“我靠，這丫的終於答應和我一起吃飯了。”

某一日深夜，正躲在被子裡因為一本小說哭得稀里嘩啦的陸明朝翻身而起，站在了寢室的中間，手機微弱的藍光映襯著她的臉，眼淚也是鈷藍色的，那一刻，陸明朝真的很美。

只已經笑出了法令紋的臉和光著的腳丫子，深深破壞了美感。

“真是恭喜，離真正在一起不遠了。"我笑著說話，忘記了當時的感覺。

那天吃過飯之後，他們倆的關係果然是好了很多，但是卻一直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陸明朝每一次表白，沈域的回答必然是：我覺得我們只能做朋友。

這麼看來，沈域真的是一點也不壞。

宿舍的夜談會，現在也都是陸明朝和沈域的話題。

“明朝，不然你和沈域還是算了吧，人家都這麼說了，看來是真的不想和你有什麼發展的意思，都說女追男隔層紗，你看你這都半年了也沒什麼動靜。”

我上鋪的姑娘說完後重重一個翻身，滿是嘲諷。

陸明朝哀嚎了幾聲。“但是這就是沈域值得我喜歡的地方啊，要是他跟那麼多男的都一樣，我應該就不會喜歡他了。”

可是後來的事實證明，他是普通的沈域，而你是獨一無二的陸明朝，這麼多年。你一直是他愛你的樣子，可是他卻變成了別人愛的模樣。

這是我第一次有了勸說陸明朝的念頭，沈域是很好，好到無可挑剔，可是卻不一定適合陸明朝。

而兩人終於在一起是因為班級舉行的露營活動。

因為沈域也參加，好多不想參加的女生加入了隊伍。因為陸明朝，好多不想參加的男生加入了隊伍。大家都覺得，這兩個萬人矚目的人啊，其實在一起真的沒什麼不好。

許多人在一起的時候，不管彼此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也會做共同的一件事：起鬨。以前我一直認為真心話大冒險是個特別真誠也特別有用的遊戲，現在才知道，都是套路。

不知道是誰提議的玩真心話大冒險，大家一致說好，我在沈域的臉上看見了不情願，推辭不了，只好坐了下來。

陸明朝宣佈規則，看著她的一本正經，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因為今天人比較多，所以大家就每人發一張牌，拿到“2”的小夥伴就算是中招了，會被問三個問題，不準不回答，不準說謊，不然，呵呵呵呵。”陸明朝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喜悅。

發牌的是另外一個女生，還沒有發完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叫了出來。

“我去，真是倒黴，這樣的概率也有我，果斷明天回去的時候去買彩票。”一個男生哀嚎起來，摸著額頭一臉的無奈，可能是祈求上天等會不要被問到沒節操的問題吧。緊接著，又有兩個同學發現是“2”，還剩下最後一張牌，大家互相問著是誰，但是都沒有人說話，我瞥眼看向沈域，面色通紅，手中攥著的撲克牌捏得有些變形，當然了，不只我一個人注意到了他的反常。

可能是察覺到了周圍這麼多人的目光，沈域還是自己站了起來。

“最後一張在我這裡。”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陸明朝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

“好，那現在誰來問問題呢？”剛剛第一個中招的男生喊了一句。

短短的幾天時間，我沒想到陸明朝把 班上的女生都已經收服了，突然想起一句話，一個女人的厲害之處，不是收服了所有的男人，而是沒有女人討厭。這麼驕傲卻不傲嬌的姑娘，也許是真的有三頭六臂呢。

女生一齊喊道：“陸明朝……陸明朝。”

聽到陸明朝的名字，沈域瞬間紅了臉。

看到這裡，剛剛抽到"2"的男生也一點都不擔心了，反正不管怎麼樣倒黴的都是沈域。

陸明朝一點也不膽怯，在大家的呼聲之中站了起來。"這是你自己倒黴，真的不能怪我了。"

直到今天，我都還記得沈域的樣子，他低下頭，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心，沒有看任何人，輕輕地說："你問吧。"

這種隱忍雀躍，讓我提前預見了故事的答案。

"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有。"

"是誰？"說到這一句的時候，陸明朝的聲音有一絲顫抖。

沈域也在猶豫，一直低著的頭沒有擡起來。

大概僵持了有30秒。陸明朝起突然站起身。"算了，我覺得一點也不好玩，我現在突然不想問了，今天就放過你了沈域。"眼神有些失望，輕輕的嘆氣也淹沒在了暗夜裡。

"等一下，我要回答這個問題。"

沒有人想到沈域會說話。

"我喜歡的人是你，但是我沒有想過要和你試試，因為你不會明白喜歡一個不是自己認為應該喜歡類型的人有多苦惱，不過，經過今天的事以後， 我決定和你試試。

我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詞句來形容沈域的臉，那時候班上的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結婚生子，被所有人祝福和羨慕。

一切好像順理成章，在大學裡的那幾年，確實是人人羨慕的對象，幾乎沒有人見過他們倆單獨出現在校園裡。只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麼沈域會和別人結婚，讓我不禁懷疑愛情。

大學很快畢業，陸明朝突發奇想，想要和沈域一起拍婚紗照，沈域起初很不情願，但是經不住陸明朝的軟磨硬泡。終於還是答應了，執鏡的人是我，婚紗也是我和她一起去挑的。不知道是誰在學校的貼吧裡曝光了幾張兩人拍婚紗照的照片。照片上只看見陸明朝的側臉，提著裙襬站在沈域的身側，那是下午四點左右，光斑落到陸明朝的身上，畫質不夠清晰構圖也不夠準確，我看到很多人在底下回復說："看著真讓人感動。"

所有人都以為兩人已經結婚了。

後來我拍過很多人，比陸明朝漂亮的也不少，但是更多是模特，對於拍照的這件事習以為常，許是我造詣不夠，一直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感覺。直到幾年後大家參加沈域的婚禮，發現新娘不是陸明朝的時候，才知道大學畢業的那一會，沈域並沒有和陸明朝結婚，這一切聽起來讓人難過又好笑，婚禮的那一天，一個喝醉的同學摟著沈域。

"你現在的妞根本沒有陸明渣好看。"嗯，其實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

沈域神色未變，只是新娘愣了一下，手中的婚戒有些耀眼。想到沈域會被新娘逼問陸明朝是誰，我心裡有一絲痛快，他應該會回憶起那個不拘小節卻又不失溫柔的女子，回憶起那個眼角含羞的姑娘。換成是我，會很想念的吧。

畢業以後，沈域因為表現優秀直接被招聘單位帶走，陸明朝在畢業後的第一次公務員考試裡通過了考試。兩人約定畢業以後一起留在這座城市，兩人都做到了。畢業後一年，陸明朝第一次跟沈域提了結婚。

陸明朝跟我說，沈雖然答應了好，但是卻沒有表現出一點點高興的樣子，她只當是因為工作上遇到了不順心的事情，但是沒想到原來從那時候開始，沈域就已經沒那麼想和她結婚了。

兩人終於還是變成了異地戀，沈域的父親因為兒子畢業了沒有回家大發雷霆，沈域在家人的勸說下回了老家，兩人雖然只有兩百公里的距離，但是沈域從來沒主動去找過陸明朝，而陸明朝來回的車票，放滿了整整的一個抽屜。

"這工資啊，快要連買車票的錢都不夠啦。"

你我本無緣分，全靠我死撐。

異地戀堅持了半年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兩人默契地對很多事情避而不談，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跟以前一樣，沈域依然對陸明朝像談戀愛的時候一樣好，但是從來都不說什麼承諾。 陸明朝也沒什麼改變，依舊是活得毫無拘束，並未不快樂，只是不安心。

而我無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沈域提出了分手，沒有任何預兆。我很感謝沈域的決定，兩個人有不同的家庭背景，看起來很小的距離，會在兩家人的干涉下變成不可逾越的鴻溝，中國的教育決定了將來很多故事的發展，沒有人會覺得這些大家都做的事情會是錯的，也有可能根本沒有誰對誰錯。

沈域的媽媽找到了陸明朝，我也見到了那個女人，談吐舉止間盡是優雅，讓我不禁對這個被歲月洗禮的女人產生好感，陸明朝應該也跟我是同樣的感覺，以至於在後來她說出各種殘忍的話的時候，陸明朝沒有衝動把橙汁潑在她的臉上。

聊了很多以後，她才進入正題，就是想要兩個人分手，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沈域的妻子已經有合適的人選，不禁汗顏，在這樣的年代，父母干涉婚姻竟然如此之多。兩人後面的談話我沒有再聽，坐到了別的桌子上，陸明朝的眼眶一直都是紅紅的，兩人的神情都很是嚴肅。那一天，談了三個小時，喝了好多的橙汁。

沒有意外的，陸明朝放棄了沈域，沒有和我說她和沈域的媽媽說了什麼，仍舊好好工作，在這期間，沒有喝酒，沒有哭鬧，和我一起逛街，陪我去公園裡偷拍頭髮花白的爺爺奶奶。直到沈域傳來婚訊，兩人再也沒有聯繫。

本來不想參加沈域的婚禮，陸明朝跟我說。"你去吧，幫我看看他，要是變醜了你就跟我說說，要是又帥了就別跟我說了。"

不知道因為什麼聲音，回憶到這裡的時候戛然而止，我看著旁邊昏昏沉沉的陸明朝，百感交集。

沈域結婚的那天晚上，他跟著我到了酒店的走道里，靠著牆點了一支菸，應該是有些醉了，看起來無精打采。

他說："幫我帶一句話給陸明朝。"

"什麼"？

"我從來沒有，愛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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