粲然：關於隔代教養給父母的一封信

爸爸媽媽：

這是為了溝通米尼的養育問題，我給您們寫的第二封信。

米尼漸漸大了，這段時間來，圍繞“為何一定不要餵飯”“為何外出時儘可能不要阻止他觸摸各種東西”“他有情緒時為何要先讓他把情緒表達出來”“為何小朋友之間的問題要讓他們自己解決”我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回想來，每次一遇到問題，我都身先士卒地自己和米尼交流解決，或比較強勢地要求你們按我的方法做——這樣的做法有缺公允。我一直沒留時間、也缺乏誠意跟您們溝通，和您們解釋“新教育”究竟是怎麼回事。。

實際上，只要有足以信服的理由，按您們一貫的愛和理解力，一定會和我形成很多共識。可我太過固執自信，疏忽了和您們溝通所能帶來的力量。這是我的問題。希望經由過程這封信，能彌補這個過失。

最近我在想，每一個時代的父母，都在自己生長的背景之下，盡力想教給孩子“最能在這個時代生活下去的重要技能”。深含愛意和對當下世界的理解，父母們希望孩子能做到“適者餬口生涯”。

因此，在您們出生的五、六十年代，物質匱乏，您們父母最大的養育方針是“教孩子學會每一刻要吃飽穿暖”，如果一刻缺漏，就可能遭受死亡、飢餓、困頓和貧寒的威脅。在我出生的七八十年代，各種政治浪潮下人性一髮千鈞，您們最大的養育策略變成了“為了安全，讓孩子成為集體中從眾的一份子”，生怕太過出挑，木秀於林而遇風。每一個時代的父母，都帶著本時代的印記，沉浸在當下時代的某種恐懼中，竭盡所能，希望孩子避免受其所害。

在米尼出生的二十一世紀00、10年代，物質豐富、信息氾濫、新事物川流不息。這時候候，作為父母的我們最害怕的是什麼？我們不再害怕孩子觸摸到某種髒東西就會生病——因為醫療科學已經特別很是發達；我們也不再害怕孩子不吃這頓飯下一頓就沒得吃——物質豐富得他們極可以自主人生；我們也不害怕他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就會被集體拋棄和蔑視——這樣的集體主義在這些年已被大幅度改寫，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公立集體還保存某種陳舊習氣，我們還有很多手段、很多社會組織可以選擇和依靠。

面對養育，這一代年輕父母的“痛與怕”已經和以前判然不同。而老一代長輩還沉浸在他們那個時代的“痛與怕”之中，因此，同樣愛著孩子，卻產生不一樣的一樣平常理念。

這是很可以理解的。但我們不妨試想下，在這樣的時代，成長中的孩子們面對的最大障礙是什麼。

如果讓我想象，這個頭昏眼花的時代最邪惡的地方，是深藏在罅隙裡，每個普通家庭都不知道這些暗黑物質什麼時候會爆發、什麼時候會降臨的：福壽膏、誘拐、不公正的法治、使人深陷其中的電子產品、青春期各種隨時拐入歧途的恐怖誘惑。

在成為媽媽後，我曾在這些幻想中殫精竭力，冥思苦想，都不知道如何與這個社會真實的“惡”抗爭，得以保全孩子的平安。

由此，我知道您們有多麼不容易，對我多麼支持和理解，默默站在我從大學畢業至今所有“過山車”一樣跌蕩放誕起伏、險象環生的人生決定之後。也正因為這樣有力而無言的支撐，我獲得了我自己。獲得了特別很是可貴、絕不他求的人生。

希望孩子無論什麼時候何地，能化險為夷、遇難成祥，是每一個父母的心願。但面對這個時代無孔不入、突發的惡，父母的力量是很菲薄單薄的，我們這代父母所能做的，儘可能要做的，不可不行的“養育策略”，就是引導孩子做自己的主人，有強大的內心力量。有一個確定的“自我”，去抵抗誘惑。

所以，很多年輕父母都走上“新教育”的路。

“新教育”有很多體系和門派。這一年來，我看了各式各樣的書。也一直在和米尼一起做著這方面的努力。但把那些東西唧唧歪歪說出來實在太複雜了。

如果選最重要的一點說，“新教育”的核心就是，在養育的所有方面，幫助孩子尊重自己、聽自己內心的聲音，做自己的主人。

可以或許做自己主人的人，才不會因為壓抑內心而要求制幻劑；不會因為挫折而屁滾尿流；不會因為一大堆人嫖娼或者磕藥，不好意思說“不”而捲入其中；不會因為受到不公正待遇而否定自己的存在，因為失戀或失業而去自殺。

然而，得到掌握自己命運的自信，是特別很是難的，哪怕到目下當今，我，包括您們，都還存在對自己命運的困惑。怎麼把這樣巨大強悍的能力作為禮物送給我們的孩子呢？別無他法。作為米尼成長的支援者，我們只能和他一起，在每一天、每個選擇中，做無數次練習訓練。鼓動勉勵他聽自己的聲音，鼓動勉勵他自己做決定，鼓動勉勵他接受自己每個行動的後果。

只有他能全然掌握自己，才能在長成之後，有力量、有資格對抗普世之惡。

其實我們認真想一想就會發現，怕吃不飽喝不足、怕髒、怕被欺負、怕大聲哭喊被人笑話——這些不是米尼的擔憂，而是我們對自己的擔憂。因為愛，而憂及米尼，這是很寶貴的感情。我至今也是這樣的。

但我們需要和米尼一樣勇敢，衝破自己的擔憂，誠實地和他面對他的未來，他的命運。

掌握自己的命運，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讓他和他的內在情緒毫無阻隔。

一個“心裡很害怕、但表面上泰然若定的人”“心裡很想哭，但表面上都是笑的人”“心裡很歡喜但施展闡發上得做出痛苦樣子的人”都是無——法——掌——握——自——己——命——運——的——人。經過那個時代，您們一定深有體會，這樣的人受到壓抑有多深。他們和外部社會有多麼不協調。他們會有仇人，有敵人，那些阻止他們內在表達的人，都是他們記恨的人。

孩子也是一樣，孩子恐懼、緊張、憤怒、害怕，因此想哭喊的時候。最重要的一句話，一定是告訴他們“你們的情緒是正常的”。肯定他們的內在，他們就不會有壓力。毫無壓力的情緒紓解是很快的，他們心裡也不會存在恨意。但如果告訴他們“你這樣想不合錯誤，你的情緒不好，你別這樣想”，他們即使因此聽從長輩，壓抑著自己，遇到相似情景時也會不斷重複迴響反映，直到心裡的某個蓋子被徹底“蓋”上，或問題得到有效解決為止。

而且，一朝一夕，他會對阻礙他認識自己的人懷抱憤怒。他會疏遠“這些人”。因為“這些人”，使他不克不及誠實面對內心。這是很恐怖的，很多親子關係因此被打破了。

之前這幾年來，米尼每次突發情緒問題都得以順利快速解決，也是因為我們一直能以“承認他的情緒、尊重他的情緒”為起點，減少他需要對抗的阻力，才得到開心的、沒有怨恨的、身心和諧的孩子。這是一個結果。

任何勇敢、自信、快樂……等美好品質，都是人與環境融合後產生的結果，而不是某小我私家生而存在的性格。所謂因上努力，果上隨緣。當孩子有情緒的時候，避免去否定他，避免說說“你這樣不勇敢”“你這樣太膽小”“你這樣做很丟臉”“你這樣沒有人會喜歡”。而要努力給他創造環境，讓他覺得自己這些感觸感染都是合理的，因為接受目下當今的自己，就會有更大的能量，去減少自己猛烈抗擊的行為，朝更勇敢、更自信、更快樂的標的目的毫無負擔的前進。

除讓他和自己內在情緒共處之外，就是在既定劃定規矩框架之內，鼓動勉勵他獨立做決定。

在米尼還未出生避世前，我們曾評論辯論過很多孩子的人生，有一類孩子，被稱之為“父母牽得緊緊的孩子”，在他們成長後，對自己的人生一籌莫展，毫無主意，凡事依靠大人。媽媽總是說“米尼絕對不克不及成為這樣的孩子”。

這個果，同樣也需要無數當下的練習訓練和放手。

米尼已經三歲，他胃口很好，用叉子筷子勺子刀具吃中餐西餐都沒有問題，即使有一兩頓吃不多，也能根據自己身體的需求要求補上；他接觸的環境沒有惡劣到手一觸摸就會引起身體不適；在學校、在群聚場合，沒有什麼孩子會含著惡意欺負他，他也很少會和孩子爭搶東西。即使爭搶東西和偶爾追打，在一起的家長也已經能理解“孩子為何這樣做”，達成“鼓動勉勵他們自行解決”的共識——這幾年來，我們家已經給米尼逐漸自立打下很好的根蒂根基。在外出遇到問題時，在焦慮之前，我們一定要堅定以上的看法。認清我們對米尼長時間以來的引導和努力，相信米尼，更重要的是，相信自己。

和米尼每天耳鬢廝磨，您們一定很清楚，米尼已經有能力，並且特別很是願意掌握自己的某部分人生。用手觸摸式的探索世界、專注於某一個發現，和別人分享玩具和食物（或者不肯分享）——這樣的時候，我們對他最大的支援，是讓他能為自己做主。

不克不及自己做主的人生，就會有不克不及自主人生的“果”。一直習慣餵飯的孩子，會放棄自己吃飯的樂趣；一直阻止著不讓他觸摸外界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勇敢自由地攀爬、奔跑、呼叫招呼和高唱；當別人欺負他時，擋在他前面，他一時安然度過，卻會永遠縮頭縮尾。我們每個“孩子你還不行，放著我來”的起意，都在遏止他未來疇昔展翅的勇氣。

米尼出生的這個時代，這個“鼓動勉勵他成為自己”的環境，是由您們的父母、您們、我們，好幾代付出漫長歲月的努力一起爭取到的。一定得放手鼓動勉勵他成為自己。不然，不僅對不起他的人生，也對不起我們心裡對真正美大好人生的嚮往與夢想。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米尼漫長而奇幻美妙的人生，最入手下手的靈魂搭建，不在於一粥一飯一伸手一次玩具的歸屬，而在於每一次情緒的認同，每一次選擇的支持，每一條秩序的合理設立建設，在於他真實地看見自己，公正地看待環境。

有這樣有力的愛，這樣明晰而團結的家庭支持，即使他以後貧寒、沒有好學歷、沒有好工作，他仿照照舊會有豐富和飽滿的內心，依然會是身心安然平靜、了不得的孩子。

而這樣聯結著愛的養育，也幫助我們突破原來困於自己時代中，時刻焦慮的“我”。在生命延續裡看見自己和這個世界未來——這樣的事情，才會真正得以實現。

我想，這就是“教育”真實的含義吧。

爸爸媽媽，在沒有米尼之前，我認為“不失敗的一天”就是銀行卡多進幾個錢，有人愛我，有人對我說好聽的話。我的工作受到肯定——以此種種。

有了米尼之後，對於我而言，每個“不失敗的一天”，都是家人能坦誠看到自己，坦誠生活，緊密聯繫的一天。

在此之前，我們已經做得特別很是好了。但米尼成長速度狂飆突進，他要求的人生自主權愈來愈多，要求的小我私家區域愈來愈大，他要面對的自我也愈來愈強烈而真實。

讓我們再鼓鼓勁，跟上他成長的腳步吧！

一生一次之愛，一生千百萬次之愛的練習訓練

女兒上

作者信息：粲然，6歲男孩的媽媽，知名童書作家，sina微博2016十大影響力文化大V。出版有童話《媽媽菩薩孩子佛》，親子共讀工具書《騎鯨之旅》（1、2）、親子育兒讀物《三五鋤故事：在幼兒園和你一起長》及多部小說。創辦了一所家庭式幼兒園“三五鋤”和親子閱讀推廣計劃“勇讀者”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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